我的情緒鏖戰史 |
中語系三A 張靜文 |
關於暴怒這種事,童年時,我在父親的身上看過許多。父親的怒容只有一種,儘管他發怒的時間、地點皆不相同:他使用榔頭敲壞我房門的鎖、他手持利剪斷了家中的電視機,他也曾一把抓過整條吐司朝我丟過,他氣急敗壞的臉烙在我的瞳孔中,往往在父親發怒的時刻,我總認為面前的男人是一個殺人犯,而被名為「情緒」的獸追索著,而非是那個在假日帶著孩子逛公園的慈祥父親。 至於母親呢,她在鍋碗瓢盆之間宛若聖母,卻在弟弟赤紅的成績單前化身為蛇女美杜莎(Medusa)。她歡愉的表態呈現在我們家中的餐桌上,滿桌各式的菜色、以及准許我們餐後觀看電視。 一般人的情緒不外乎喜、怒、哀、樂四大類型,儘管四大類型的領域遼廣,例如惆悵、傷感、興奮、悲愁、和躊躇滿志,這四大類的分野也不相當分明,因此有喜極而泣、哭笑不得,最糟糕的是樂極生悲。情緒的不可預測性帶予人多樣的生活變化,然而也讓我們等同面對不可知的冒險---我弟弟常常說我早期生氣的樣子跟餓瘋了的獅子沒有兩樣。 如果人生也能以情緒劃分時代,那麼,二十幾年來,我與情緒鏖戰的歷史大概可劃分成蠻荒時期、半文明時期與和平時期。 「蠻荒」代表什麼?當然是野蠻、野蠻,還是野蠻。大概十二歲之前,我對兩個小弟的政策都是「動之以手」,兩個小弟除了擔任跑腿的工作,還得定時讓我發洩怒意。嚴格說來,我成長在一群鉤心鬥角的同儕之中,在其中身形瘦小的我常常是同伴們的洩「怒」目標,她們使用各種手段跟我借錢,卻只打著相同的藉口不認帳,她們劃分小團體,爭吵時以相互拉扯對方頭髮為樂。每在學校裡被欺負一次,我就回家欺負弟弟們一次,後來,我才知道這種行為有個名字,叫做「遷怒」。 這種行為一直持續到十二歲左右,因為身為女孩的我已漸漸喪失了體型優勢,弟弟們的個頭彷彿天天在拔高著,他們漸漸懂得違抗,開始利用身高體重來佔上風;頓失了「洩怒對象」,我開始把失控的情緒轉移到非人類的範疇上:從最親密的抱枕、軟質的玩具,我不喜歡太堅固的東西,因為當我發怒時,太大的碰撞聲將會引來不必要的困擾(例如父母親的責罵)。在這段半文明時期,有別於以往蠻荒時期不忌場所的隨性,我盡量選擇在自己的小房間內,盡情的摔打布製玩偶、枕頭,努力地捶打彈簧床,奮力地跟床被糾纏撕扯,直到因為身體曲線的大幅度扭曲而精疲力竭,最後我埋在紊亂的棉被中沉沉睡去,等到睡醒,感覺先前的憤怒跟哀傷都煙消雲散,先前的記憶恍然若夢,而夢醒時又是另一番風景。這個洩怒方式是我的得意之作,因為她相當經濟實惠,僅僅需要耗費一些力氣,然而以勞力來換取一個好心情的主意,雖然說不上有效率,但至少是個不錯的辦法。 等到上了高中,我發現了「閱讀」的樂趣,以往在小房間床上與棉被們扭打便進化成我以閱讀來轉化負面情緒的手段,當我感到沮喪、哀傷、憤怒的時刻,我就會去挑一本最喜歡的書,讓書頁消化我的情緒,處在書頁之間,完全是一個嶄新的世界,當我專心在故事上頭,我就會遺忘了自己。這個辦法最難的地方,是如何在自己還很「情緒化」、激動的時刻靜下心來,培養出閱讀的耐心,不可諱言,這個方法變化到如今已不單單只有閱讀了,聽音樂、坐下來看一場電影……等等,都是我曾經試過用來安撫情緒這頭野獸的辦法。 關於如何調適情緒這頭野獸,已經有許多人提供過辦法:深呼吸、肌肉鬆弛法、靜坐冥想、運動、到郊外走走,甚至是像我一樣轉移注意力去宣洩負面的情緒。不管你選擇什麼形式去對付情緒,最重要的是,負面的情緒是不該累積的,累積的情緒將蟄伏在心底深處,只待適當的時刻便伺機而動。 我想所有小孩都必須懂得如何察言觀色,這種技能相當的重要,最要緊的是,我們不僅要懂得「看別人的臉色」,更要學會控制自己的情緒。情緒這種東西如同海域中無來由的水蛇,當我們制服了牠,而當牠轉而攻擊別人的時候,我們也不該袖手旁觀,做我們情緒的主人,也做他人情緒的最佳來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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